— 阿御 —

【凹凸世界/瑞金】金乌烈阳入梦来(3600+自我生贺一发完结)

山海经梗。

祝我生日快乐x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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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瑞抱着锦盒急匆匆下山,到码头的时候还是晚了。船已经开出去很远,依稀能看出是个船的轮廓。半个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,大片深红像是点燃了远方的海面。

天快黑了。

格瑞摩挲着怀里盒子起伏不平的花纹。山上的研究所门已经落了锁,他没钥匙,回去也没用;找民宿还要翻过一整座山,夜里爬山也不安全。那这一晚上怎么打发,他想着,环视这片静悄悄的石滩。

他看到了一座灯塔。

站立在层层叠叠的嶙峋石块上,潮湿的底座爬满了青苔,不知是什么年月起就站在这里。格瑞抬头去看,没有亮灯。噢,弃置不用了。

格瑞抬腿向黑漆漆的建筑走过去。顶层应该不那么潮湿,也不知道有没有能用的炉子。他想着,脚步加快一点。

 

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,下面几层水汽蒸腾湿而冷,往上走就好了很多。格瑞走到顶层,看到一个小隔间,拉开门,工作台生了锈,小小一张床,只有床板。他回身关上门,在一地渔网绳索之类的杂物里整理出一块能坐下来的地方。参考书垫在地上,抬头才发现这个临时的落脚处正对着灯塔的窗。很古老的样式,说是窗不如说是个瞭望口。满天星斗在暮色褪去后从深蓝的天幕里一颗一颗亮起来,手可摘星辰。

海风吹进来,很轻,很静。

格瑞睡着了。

 

『叮铃』。

格瑞眼皮挣动一下。

『叮铃』。

格瑞睁开眼。

风鼓起宽大的袖,滚银边折了星子的光,少年抱膝坐在石窗上。格瑞睁大了眼,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是真是幻,抱在怀里的盒子滑下去,啪的一声。少年回头看他。一阵风吹来。

 

格瑞在今后的日子里常常去描绘今日所见。扬起的发也好,飘飞的绸也罢。一双眼,盈蓝的眼,盛下了所有的水波流转,在翻飞的淡金发尾里,湿透了格瑞的魂。他用水彩,用油墨,用尽一切画材,画不出一眼水光里的一分一毫。

 

“我认得那盒子。”话头开得怪,格瑞还愣神,少年跳下来,过来蹲在他旁边,伸手捡了地上的盒子。“他的东西,里头的一管笛子,吹起来又脆又亮,”他说着就开了盖,里头的红绸褪了鲜艳,可真有一管笛,玉制的,温温润润地躺着。

“你怎么会带出这个东西?”他阖上盖,但不还给他,“你是他的后人?还是只为求财?”

格瑞的舌头终于顺过来。他两天前被导师带上岛,说是找到了一处前朝遗迹,藏在半山腰,火烧过了,一半成了焦炭看不出原来模样。剩下的一半后院也未能幸免于难,山石滚下来把这儿埋成了天然墓室,也亏得这一层天然屏障里头的东西才能留下来。藏了些文物,拓片书画一类,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石头,剩下的就是这么支玉笛。书画大抵是屋主人自己作的,大都没有落款。“大概是乱世里岛上闭世的王公贵族吧。不是什么显贵,但也有些家底。”导师是这么说的。找到这么处未被文物贼洗劫的地方,他比平时显得话多。

“都不是。”格瑞接他的话,可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,“来考古的学生,这东西要带回给博物院。”

“考古?”少年皱起眉头,“今日什么年月了?”

格瑞想一想,“17年四月。”

少年苦苦思索的样子,半晌不做声。终于撇撇嘴,“你们这时间真难算!”他气哼哼往格瑞旁边一坐,“我这么问吧,顺治十年到今日,多少年啦?”

格瑞想一遍清朝年号,“约有……三四百年了。”

少年又去算,“四百多年啦,”他撑着下巴,“怪不得你们来考古。”

格瑞更恍惚。少年整个人都像闪着淡金色的光,他想,自己一定还没醒。

少年伸手拉拉格瑞的衣袖,“你闯了我的屋,得听我讲故事!”反正是梦,听就听吧,格瑞嗯了一声,就看到扯着自己袖子的人笑出一口白牙,“好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,故事长,你别不耐烦啊。”他干脆半个人的重量都歪在格瑞一边肩膀上,草木香若有若无钻进格瑞鼻子里。

 

“很多年前,人界妖界间一扇门未关。水里有文鳐,山间有耳鼠。人怕妖作乱,温和点的摆案上供,妖多的时候,还有好多门派的降妖捉妖师。盘古开天辟地起,人妖就共处一世。”少年的声音脆生生在耳边响,“那时候传说神话百家流传,孩童听着神农尝百草、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故事长大。那些故事都是真的,妖族有图鉴,女娃化作精卫时天地悲叹,后羿拉弓射下九个太阳,落进东海里,东海沸腾了整整三日。”

少年叹一口气。分明是稚嫩的样子,这一口气却叹出岁月苍苍。

“四百多年前,满族蛮子入了关。杀人杀妖,人心惶惶。不知多少古本失了传,烧掉的,遗失的,好多。”

格瑞眼前真有清兵入关的铁蹄雷动,中原大乱。每个朝代更迭,总会失落大批前朝史料。历史生的专业素质让格瑞不由心疼一番。

“乱世里哪里顾得上这些,妖也避乱回了彼世,神话传说一日比一日衰落。很多日子过去了,神话真的慢慢变成了神话,讲起来的时候没了确之凿凿,只是个故事而已。人们渐渐不相信太阳真的会落进海里,不相信蓬莱仙山有青鸟。相信是很可怕的力量,当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时候,神话就真的不存在了。”

“妖界终于决定关上门,从此人妖两隔不再相问。那时候真壮观,成片上万只妖,夜里汇成一道道斑斓彩光,从山上,从水里,从四面八方赶回门里。”少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格瑞侧目,看到少年神采奕奕的眼睛垂下去,“姐姐和我也急着赶路,我路上贪玩,误入猎户的陷阱,姐姐去找吃的没来得及发现,我被抓起来了。”

格瑞忍不住打断他,“……你是妖?”

“我不是妖,我能活四百多年?”少年听了好玩的事儿似的取笑格瑞,不管他还欲问的样子,自顾自讲下去。

“猎户把我卖给了当地的显贵,我被关在一个笼子里。没多久这户人家就避到了这座岛上,我也被带来。我急得要命,日日在笼子里冲撞窜跳,家主人却只当我好动,更开心。”少年语气里掺了一点咬牙切齿,“他关了我半年,我越来越绝望,想姐姐为什么还不来找我,想妖界的门关没关。一天晚上我被一声巨响惊醒——是了,是门关上的声音,天地都震动一刻。我被关在外面了,我回不去了。”

格瑞听着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委屈,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,只得作罢。

“我哭了整整一夜,眼泪落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,人间的水扑不灭。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,死了好多人。门上的链条终于断了,我逃出来,可是晚了,普天之下,我大概是唯一一只留在人间的妖。”

少年说完这句话再不做声,格瑞呆坐着不知该作何反应,许久问一个问题,问出来只觉得自己魔怔,做梦都当真。

“你是……什么妖?”

本来还兀自伤感的少年听到这个问题倏然抬头,蓝眼睛又让格瑞惊艳一番,“三足金乌!三足金乌你知道吗?”他语气咄咄凑得更近。格瑞一边往后闪一边回问,“陆游《月夜短歌》里‘明星虽高未须喜,三足阳乌生海底。’的三足乌?”

少年兴奋点头,“是了是了!”

格瑞失笑,“你是太阳?”

少年撇撇嘴,又笑起来,“都说三足乌是太阳,其实妖界只有一个太阳。三足乌有九只,后羿不管不问就打过来,我们吓得逃回东海里,老龙王还嫌我们把龙宫热成了三伏天。我们日日拉着太阳东升西落。太阳真懒,有时候拉也拉不动,还得请凤凰代班。凤凰的光是青红色的!盘在天上,像琉璃烧起来。”

格瑞看《淮南子》和《洞冥记》,这时被勾起兴趣,“那鸾鸟呢?”

少年说得兴起手舞足蹈,“那是瀛洲仙山里的神鸟,总和那群老家伙混在一起。李白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里写‘虎鼓瑟兮鸾回车,仙之人兮列如麻’你知道吧?那是真的!他醉醺醺不知怎么就进了仙境,最后竟和老家伙们喝起来!”少年笑得眼睛眯成月牙,格瑞也跟着弯起嘴角。

 

又一股海风卷进来。

『叮铃』。

格瑞听得不知哪里铃铛响,忽然一阵恍惚。少年还在叽叽喳喳,他却听得不那么真切了。他想,梦要做完了,这真的是梦吗?他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问少年,“……你叫什么?”

被提问的人止了喋喋不休。

“金。”

“我叫金。”

格瑞缓缓阖上眼,视野里留下一片淡金和碧蓝。

 

发动机轰然作响,格瑞被猛然惊醒。翻身坐起,探头去看,是导师的船。昨夜离奇的梦忽然飞快地闪过脑海。他想,好真实的梦,回身去收拾东西。

他的手堪堪停住。

装着玉笛的锦盒上,一片金红的羽毛闪闪发光。

 

很多年月过去了,业内人士称呼格瑞都要加上“老师”,“教授”一类的尊称。谈起他,民俗学问的大家,到各地讲学。他讲课,讲的是传说,讲的是尘封历史的故事。他谈神话与历史的关系,谈神话的二元性,给失去色彩的古旧轶事再次上色,让很多已经不为人所知的往事重回人间。讲了一辈子,讲活了一部神话史。

 

某天,格瑞又翻开《山海经》,其中一页被磨得破旧不堪,“三足乌”旁的配图被摩挲得失了颜色。他年龄已经很大了,时不时就会一阵迷糊打起盹来。他膝上放一本山海经,又睡着。

 

海风烈烈的声音,海浪汹涌的声音。

格瑞倏然睁眼,老旧的灯塔,一地渔网绳索。他急急抬头,“金!”

少年面朝他背对窗而站,衣袖狂乱地鼓动,金发里一双眼睛熠亮如宝石。金笑着来拉他,眉眼弯弯唇红齿白,“走吧,走吧,去那边。”

格瑞任他拉起自己,看他生出金红的羽毛,看他们一步跃出窗,看天间电闪雷鸣,看巨大耀眼的门自云层里现身轰鸣着向两边缓缓开启。他看到门内一轮红日当空,花纹繁复华贵艳丽。巨大的金红鸟儿载着他跃向天际,身后拖曳一道燃烧的轨迹。他们在蒸腾紫气和遥远钟鸣中向太阳飞去。

“格瑞!!格瑞!!!”少年拉着格瑞的手止不住欢笑。格瑞从未见过这般盛景,眼泪滚落下来,被高热蒸发成水汽。

他生出利爪,生出獠牙,跃上云间化作青白的龙,三足的金鸟鸣声嘹亮,金红与青白光芒耀眼,从此纠缠不休。

——这里是所有传说开始的地方。

 

 

 

有人去找格瑞,推开房门,不见人影。椅子上只一本翻开的山海经,一片羽毛停驻,堪堪盖住三足乌三字。


------Fin.------

这篇主要写情怀。所有神话都值得被相信。

下篇一定剧情向x

求红心蓝手以及评论呜呜呜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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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4-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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